第(2/3)页 没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。 没有人因为“京城来了钦差”而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或敬畏。 他们不是在刻意示威。 陈玄看得清清楚楚。这些汉子的眼睛里没有挑衅,没有桀骜,什么情绪都没有。他们只是单纯地——不在乎。 在他们的世界里,拳头、刀锋和活下去的本能才是最真实的东西。 京城来的钦差,朝堂上的圣旨,甚至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,都没有眼前对手的一记老拳来得真切,来得值得费心去躲。 这不是傲慢。这是一支真正见过血、杀过人、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的军队,从骨子里长出来的、对一切虚名浮利的彻底漠视。漠视到连虚伪的客套都懒得伪装。 王冲跟在后头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手心竟然渗出了一层冷汗。 他是禁卫出身,自诩见过天下精锐,甚至在京城时,觉得镇北军不过是群没见过世面的边军莽夫。 可此刻看着这些汉子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、不带丝毫矫饰的铁血杀气,回想起京城禁军演练时那些花里胡哨的阵型和整齐划一的呼喝,他心底泛起了一股极其陌生的滋味。 那滋味叫做——自愧不如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寒意。若真在沙场上狭路相逢,他手底下那些羽林卫,恐怕一个冲锋就会被这群野兽撕成碎片。 陈玄没有在演武场多做停留。他迈开沉重的脚步,跟在韩月身后,穿过了场地。 越往里走,那股铁血煞气便渐渐淡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肃穆而沉重的、如同走进一座巨大墓园般的悲凉与死寂。 义府内的建筑,大多是青砖黑瓦,风格简朴得近乎粗陋。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飞檐斗拱,连门窗上都看不到一丝雕花装饰。 墙壁上连一层白灰都没有抹,裸露着粗糙的青砖本色,砖缝里沁着经年的风霜碱渍,像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,沟壑横陈,从不掩饰自己的沧桑。 但干净。 极其干净。 地面上没有一片落叶,没有一点灰尘。檐下的排水沟疏通得一丝不苟,连雪水流过的痕迹都被人拿扫帚仔仔细细地抹平了。 这种干净不是富贵人家用银子堆出来的精致。 这是军营里才有的、靠着铁一般的纪律约束出来的整洁。 只是,府里的每一个角落,都挂上了白幡。 从正门到内院,从主道到侧廊,每隔三步,便有一条白色的麻布幡带系在廊柱上。 白幡上没有任何文字,没有画任何纹饰,就是最朴素的、未经漂染的粗麻布——那麻布的纤维粗得能看见,是雁门关一带集市上最寻常的货色,一匹二十文,寻常人家扯来做粮袋子用的。 用这种布做白幡,不是故意的简陋,而是北境最深沉的丧风:将门的孝,不用绸,用麻。越粗糙,越是诚,越是痛入骨髓。 风从廊外灌进来,那些白幡“哗啦啦”地作响,像是成百上千个声音在同时低语,又像是有人将一沓纸钱铺满了天地,在风里哗哗翻动,经久不息,宛如关外五万冤魂的呜咽。 廊下的灯笼,也都用白纸糊着。 第(2/3)页